2008年8月18日星期一

宝贝,只剩下我和你

1.你的草莓园
  星期六的下午,想采草莓。  春天是采草莓的季节,采草莓可以重新认识自己。草莓在历史上曾经启发过很多人。莎士比亚在《亨利五世》中说:“草莓长在荨麻底下,四周越是劣等植物,草莓长得越茂盛。”  与众不同,让某些人愤世嫉俗,减慢了生命的速度。却让另一群人一马当先,尽情地solo演出。  我们大部分的人都在群体中工作生活,对于团体,养成了依赖的习惯。我很喜欢惠普公司的一个广告。惠普是由两名史丹佛大学的毕业生在30年代创立的。其中一名辞去“通用电器”这家大公司的安稳工作,两人凑了538美元,在自家车库开起公司。这种离开体制、单枪匹马的“车库模式”造就了许多高科技公司:微软、苹果,都曾经只是退学生在车库里的梦。惠普的广告鼓励公司和个人发挥“车库精神”,它的文案说:“别搞政治,别搞官僚(小小的车库还搞这些很荒谬)……该团队工作时团队工作,该单枪匹马时不怕孤独。”  该单枪匹马时不怕孤独。  地球的另一边,事隔30年,到了60年代,也有类似的情绪。披头四1967年的《永远的草莓园》被很多乐迷选为历史上最好的歌。《永远的草莓园》是披头四老家利物浦一所孤儿院的昵称。约翰蓝侬小时候常溜到它旁边的树林中,享受孤独的乐趣。在歌词中,蓝侬表明了他自觉与众不同,想要遗世独立的心情。他唱:“眼睛闭上,活着就很容易,只会看到误解,不会有真理……没有人和我在同一棵树上,他们不是太高就是太低。要合群不容易,不合群也没什么关系。”  星期六下午,不论在家或出门,不论在办公大楼或车库之中,别忘了偶尔站起来,走过你的草莓园。  
2.所以亲我
  星期六的下午,想要亲吻。  吻的位置不同,意义就不一样。就像蛋糕,亲吻总是伴随着人生重大的事件发生。吃蛋糕绝对不是坏事,每一个吻都可以创造历史。  亲嘴是爱情,不过有时候只是人工呼吸。亲脸是友情,用来打招呼或祝对方好运。飞吻是小孩子的专利,大人飞吻像在演三流电影。亲脚令人兴奋,特别当你们还未婚。亲耳朵时已经事态严重,接下来就要向其它部位进攻。亲屁股的地点是办公室,英文称这种马屁精叫BrownNose。  干湿,决定了吻的价值。初恋的女生死也不肯张开牙齿,你感觉像在吃一个干橘子。激情的女人会张开嘴巴,从此之后你无法再吃正常的饮食。我喜欢看她们因为不愿破坏口红而把你推开,吻完后补口红时抿嘴的专心。她表面上在抱怨你害她上班来不及,其实心里在为她的魅力自鸣得意。  我最喜欢的亲吻的歌是“啷当六便士”的《所以亲我》。歌词唱出了很多适合亲吻的地方和情况,然后结论是:“So,kissme.”  能如此理直气壮去要求的吻,一生能有几个?  
3.永远年轻
  星期六的下午,想听摇滚乐。  我讲的不是pub里那种没头没脑、会鼓励长得不怎么样的女生爬到吧台上热舞的节奏。也不是一个人关在家中、独自享受价值一百万的扩大器传出的噪音。我讲的是在海边,在没有厕所和旅馆的草丛,和一票披头散发的陌生人一同摇滚的感觉。  “春天呐喊”露天演唱会每年四月在台湾南端的垦丁举行,令我想起了所有演唱会的鼻祖——美国的“Woodstock”。1969年8月15日礼拜五,当越战在另一个大陆打得如火如荼,五十万人挤进了纽约州北方荒郊野外的Woodstock,展开“音乐与和平”的狂欢。三天后,三个人被踩死,三个婴儿在现场诞生。  露营式演唱会最美的是:它打破pub里那些装腔作势的嘴脸,让你体会到水乳交融的滋味。  在pub,大家穿意大利的皮鞋,身上有浓郁的古龙水。在野外,大家脸上都是泥巴,没有人交换名片。在pub,大家眼神游移,每分每秒都在演戏。在野外,大家只看舞台,没有人会偷偷瞄你。在野外,大家都是头上戴着花的小孩。在pub,每个人都变成花痴。在野外,你和来自世界各地的陌生人躺在大地,彻夜不眠地谈论和体验着爱、性、雨、泥、音乐、自由,和其它各种不着边际的东西。最棒的是,如果你有门路、敢于冒险,这一切都不用花钱。当我们不在乎一件东西是不是免费时,我们就不再年轻。  电吉他刷起,群众欢呼,那一刹那,你似乎感觉到你会永远年轻。  
4.空气澡
  星期六下午,想脱光衣服。  我讲的不是刮胡刀或洗面皂广告中的那种脱光:身材健美的男主角满意地看着镜中自己的脸或上身,这样的自恋比穿棉袄还沉重。我讲的也不是确定窗帘都关好后,脱掉上衣穿个内裤在家里走来走去的那种脱光,内裤松紧带在肚子上造成的红印子,好像在提醒自己晚餐不能再吃。我讲的是说脱光就脱光,从厕所走到厨房,衣服根本不在身上,或心上。  这种回归自然的状态在历史上被视为理所当然,今天却会被警察抓去关。文明最进步的希腊人,认为身体的美是不应掩饰的。希腊人为什么都穿袍子?脱起来方便!美国开国英雄富兰克林除了会放风筝证明闪电是电之外,还喜欢做一件更充满电力的事,那就是裸体!每天早上,他固定光着身子看书和写作,他把这件事叫做“洗空气澡”。  洗空气澡不像洗热水澡那么容易,一旦光着身子,我们自然就会绷紧神经,注意窗外有没有望远镜。原始人赤身裸体,还把自己画上墙壁,文明进步的我们,却和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疏离。我们花了太多的精神训练大脑,把心情寄托在那些形而上的东西。却很少有机会看看自己的身体,在还健康的时候学会珍惜。  这是你的身体,一生中少数会陪你到底的东西。幸运的人在星期六晚上有别人帮他脱光,洗鸳鸯澡;不幸的我们就在白天自己脱光,洗空气澡吧。  
5.自动日记
  星期六下午,想整理收据。  台湾的商店都会开一种制式收据,上面记载了店名、地址,购买东西的名称和价钱。税务单位凭借这些收据向商店收税,为了鼓励消费者索取这些收据,税务单位两个月抽一次奖,收据号码跟开奖号码一样的就可以得到奖金。这种收据有几个功能:第一、它是一种自动的日记。裤子里拿出一张洗过的收据,打开来看,如果上面写着“统一脱脂优酪乳75元”,就记得上个月展开了第十次的减肥任务。如果写的是“万宝路香烟50元”,上个月显然又有失败的戒烟经验。既然是日记,就要收好。不该看的人看到,她会问:“我们住在台北,你跑到台中的7-11去干嘛?是不是又去找你前任女友了?”  第二个功能:它为过去画上句号。不快乐的事,不会因为那天过去而结束。家里、公司散置四处的收据,都是伤心的残骸。每个人保存收据和悲伤的方法都不同,有人塞进皮夹,有人丢在床下,有人捐给店里,有人随手丢弃。有人凄凄惨惨戚戚,有人今日事今日毕。  我喜欢用超大型的黑夹子把收据夹紧,那些伴随着收据的回忆就不会松开,在夜阑人静时偷袭我的心。两个月一次,我彻底整理心情。开奖日,我一张一张地对,全部没中,我把收集、整理好久的收据往垃圾桶一丢,让记忆正式开始生锈。  那一刻起,难吃的面包、坐错站的车票、买贵的衣服、分手的女友,才真正可以开始回收。  
6.压抑
  星期六的下午,想吃零食。  我们都活在大大小小的压抑中。如果你过了三十岁,大的压抑大概永远也摆脱不了。外遇、一夜情,报上这些报导会让你重新思考到底要不要这么拘谨,但是兵临城下时你还是会要自己冷静。网络、新经济,这些名词会让你想东山再起,但被骂得狗血淋头时你嘴里冒出的还是“老板英明”。  小的压抑是香烟、巧克力、冰淇淋。这些东西虽然对你的健康不好,却是你惟一负担得起的发泄管道。我们都不敢辞职或援交,那么至少让自己痛快地吃一球Haagen-Dazs的枫香核桃。它的坏处不会立刻上门,它的快乐却在当下发生。  所以,去他的卡路里。为了情绪的收支平衡,腰围就让它多几公分。星期六下午,只有你能对自己好,只有你能为多年的压抑,寻求一点卑微的回报。我们保持联络  星期六的下午,想打电话给失去联络的朋友。  有些人,其实也不是真正的朋友,你和他们在工作或社交场合认识,简短闲聊、交换名片后,彼此都有好感。你们告别时会热络地握手说:“我们保持联络喔”、“找一天一起吃饭吧”、“改天一定要聚一聚”……  这种承诺的结果,你我都清楚。你打过去若是录音机则都不会留言,最后只剩下一张不知如何归档的皱折名片。这当然不是谁的错。有时我们没有保持联络,是顾忌对方太忙。你不希望他在会议中接起电话,听到你的名字假装爽朗,其实是在努力回想认识你的时间和地方。  成人世界里有一套专业术语:“再联络”表示“珍重再见”,“我们研究一下”表示“不会考虑”,“我们分手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表示“这样你可以放了我吧”。大家都听得懂这些话,这是保留颜面的文法。你明明说要找时间吃饭却没下文,没有人会指责你背信忘义。反而是你真的打电话去约,对方会觉得惊奇。  星期六下午,是这种惊奇的最佳时机。三点钟,平时再忙的人都很寂寞。响了一个礼拜的行动电话,现在没有人打。偶尔接到一个简讯,是电讯公司的促销讯息。每个人都在翻着报纸,打着瞌睡。这时候接到电话,我们是何等感激!  “我是那天那个——”  “我记得!”  原本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也许就因此有了情意。  
7.一 朵 小 花
  星期六的下午,想买一朵小花。  我讲的真的是一朵小花,不是那种精雕细琢、有着紫色缎带、打扮得像贵妇一样的花束。一朵小花,放在一个只有大拇指宽的花瓶内,是花在愉悦你。像电视机一样夸大的花束,得二十四小时照顾,就变成你在伺候花。  买花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做伴,第二是接近自然。人都需要有伴,但是情人什么都要管,养狗又太麻烦,所以养一朵花在窗台,轻松无负担。你当然没办法跟她接吻,她也不会听你抱怨你的老板。但她会跟你一起呼吸、一起盛开,她比你先衰老,让你在两三天之内看到生命的循环。你以为你还年轻?谢了的花提醒你:时间已经很晚。  花粗糙的梗、上面的刺、偶尔的虫、凋谢后的枯干,让我们目睹自然。我们每天活在手机的金属光泽和简讯的数字字母中,离真实世界越来越远。我们喷很多香水,没闻过花的香味。我们当然不可能像大作家梭罗一样搬到湖畔,嘿,我们甚至没时间去台北近郊的阳明山!那就养一朵花吧。星期六的下午,在阴冷的公寓中,看到生命,也找到自然。  
8.彻底清洁
  星期六的下午,想彻底清洁。  刮胡、用磨砂洗面奶、敷上SK-II、躺在浴缸里看一本肤浅的书。你可以把红酒放在浴缸旁,大胆调高CD的音量,趁水还温热时,开始想下一个度假的地方。  清洁并不是因为晚上有约,只是让自己有新生的感觉。周一到周五,没有人有时间真正清洁自己。你若是早上冲澡,总在担心快迟到。你若是晚上洗澡,脑子里想的是明天九点报告要交。纵使你刷了三次牙,嘴巴里还是留着明天要说的谄媚的话。纵使你每晚固定敷脸,额头上还是黏着一整天的谎言。  星期六,你不用去公司,星期天,你还可以休息,所以在周末下午,你可以对自己大扫除。把身上堆了一个礼拜的垃圾拿出去倒掉,你会在浴室镜中突然发现:嘿,原来我长得这么高。
9.有一点蓝
  星期六的下午,想听爵士乐。  我一点都不懂爵士乐。但也曾赶时髦,买过MilesDavis的“有一点蓝”、JohnColtrane的“极致的爱”。坦白说我听不懂,也感觉不出别人常讲的听爵士乐时的轻松。我总是听到一半睡着,梦到我在吃一个肉包。  但我喜欢爵士乐表面上的毫无章法,它的即兴和没有计划。上班族的生活,是遵守一个线性的规则,你早上出去,晚上回来;努力做助理,等着升经理;认识美丽女子,先友后婚;买了房子,贷款要缴到你第二次得麻疹。这些固定的顺序,让生活有条理,但也让我们变成机器。人生变成铺好的楼梯,你只是上上下下而已。生活变成反射动作,你的大脑没有生意。  爵士乐像一阵电铃,把你从午睡中叫醒。它没有主旋律,没有章节,没有副歌,没有起承转合。它打破你的预期,让你持续惊喜。它没有规则,你没办法跟着和。但正因为这样,你醒了。脱掉沉重的外壳,坐上大脑的云霄飞车,第一次你感到渴,第一次你感到:嘿,混乱也会快乐。  
10.可以堕落
  星期六的下午,想拔牙。  拔牙让人清醒,我说的不是早上起床后那种清醒,而是夜里酒醉在高速公路上驾车撞上卡车大难不死后回想刚才到底在干嘛吓出一身冷汗的清醒。周一到周五,我们都活在酒醉的状态。虽然滴酒未沾,但我们的意识其实二十四小时被麻痹。麻痹我们的不是酒精,而是对人生的野心,和对自己的过度自信。求名、求利、求完美的爱情。到最后,我们因为不断在追求未来那个更好的生活,而从来没有在现在活过。  坐在拔牙台上,你无助得像正在被制作成标本的动物。灯光的热度、工具的噪音,神经突然冒出头来闹情绪。那一刻你突然了解,你其实如此脆弱平凡。不管你自以为人生多么圆满,麻药过了你的牙还是会重新宣战。在病痛前人类一样渺小,再聪明成功的人拔牙后也要吃药。  你醒了,立刻去吃麻辣火锅,如果可以,晚上就娶老婆。拔过牙后你懂了,你不须立地成佛,人生苦短,痛比乐多,偶尔,你可以“堕落”。  
11.洗衣服
  星期六的下午,想洗衣服。  一个礼拜的脏衣服堆在篮子,像沉积了一个礼拜的心事。你把它们揉成一团、塞进洗衣机,希望不愉快也可以不用手洗,一按钮就变得干净。你的洗衣粉总是放得太多、柔软精加得过火、口袋里的硬币忘了拿出来、棉衬衫烘完后像泡菜。你总是偷懒,衣服烘干了还继续放在里面。星期一早上光着屁股,从浴室跑到烘干机里拿干净的内裤。  洗衣服简单,养成烘完后立刻叠衣服的习惯却很难。叠衣服是生活中惟一能让人自省的时间,因为它是如此机械、如此无聊,你脑中惟一能想的事情是我这个礼拜得罪什么人、吃错了什么药。星期一为什么对同事大声?星期二为什么跟老板争论?星期三为什么不回电话?星期四为什么虚伪圆滑?生活中其它的时间,不管再怎么安静,你不会像在叠衣服时一样接近自己的内心。枯燥重复的动作往往让人灵光乍现。你突然明白:你衣服上也会沾蛋糕,成对的袜子烘完后绝对有少。你不是你想的那么棒,所以偶尔不妨微笑或自嘲。  叠好的衣服整齐地放进抽屉,你就可以重新开始。下个礼拜,你会再忏悔一次。我们的人生就像洗衣机,不断循环,再怎么脱水,结束后也不会干。  
12.那些爱你的人
  星期六的下午,想听流行歌。  流行歌是我的日记。每一首我喜欢的歌,都清楚地反映了我当时的心情。人生中每一个时期都有特别的歌,也许我在当下没有为心情写下只言片语,那时流行的歌却能立刻唤醒当时的景象和声音。每隔一阵子,我就会被生活追逐到麻痹的程度,满脑子只想到下一个会议在几点,手机还可以讲多久就没电。那时我会站到CD架旁边,踮起脚,拿起最上面一层的CD,甚至卡带,拍掉灰尘、打开音响,把自己抛回从前。  听罗大佑的《之乎者也》,我想起了愤怒的1982年。那时身旁每一个人都虚伪,每一个三十岁以上的人都令我反胃。我挤在万人的中华体育馆演唱会,虽然是最高最便宜的位子,却觉得自己在歌声中变成上帝的儿子。听周蕙的《约定》,我回到1999年的台大医院,那时爸爸在住院,星期日的下午,我坐在病房外长廊的绿色塑料椅,仿佛听到爸爸从病房中传出的叮咛:“你我约定难过的往事不许提,也答应永远都不让对方担心,要做快乐的自己,照顾自己,就算有一天一个人孤寂。”  回到从前是很重要的,它让我们重新建立起时间观念。时间很长,我们每天出生入死、奉为极致的事,几年后还记得的没剩几件。高中时认定要生死相许、天长地久的情人,三十岁后却想不起她的名字。沉溺于今天的喜怒哀乐,没有太大的意义。听过去喜欢的歌,我们会突然了解人活着不只是为了今天和明天,也为了过去和未来十年。人活着不是为了眼前的爱恨,也为了记忆中曾经爱过你的人。  
13.杀E-mail
  星期六的下午,想杀E-mail。  我们的信箱中堆满了用不着、却丢不掉的E-mail。每隔一段时间,系统就会提醒我们容量不足,必须开始杀E-mail。丢不掉,有几个原因。有些E-mail讲的是生活琐事,必须处理但不紧急。朋友提醒你报税期限快到,你总是想明天再去处理就好。杂志社告诉你订阅即将到期,你一直要拖到没收到杂志才会续订。  第二种E-mail是悬空的感情,你不愿拒绝却又不想太快答应。女友要跟你分手,你不接受所以不回信。Party上认识的女子要约你看电影,你拖延回复让战局混淆不清。  第三种是暮鼓晨钟的提醒。推销色情产品的E-mail,主题是“GirlsWanttoKnowYou”。你第一次收到还偷偷感到荣幸,虽然永远也没胆子打那个电话,但硬是把那个E-mail留下。看着那些广告词生动的字句,你会体会到人的脆弱,手中的幸福更要珍惜。  E-mail,让我们延迟做决定。让原本可以新鲜即兴的互动,充满了阴谋诡计。这个原本让我们更有效率的工具,最后却让我们的生活更加堵塞淤积。Maillist上很多名字,Inbox里爆炸的信息,很少变成了智能,很少变成了感情。  开始杀E-mail,开始做决定。生活中最美好的感觉不是计划,而是执行。杀掉了不合时宜的E-mail,你的信箱和人生,才能重新回到fullcapacity。  
14.用零钱
  星期六的下午,想用零钱。  零钱,是生活的残骸、粗心的物证。每天晚上回家,打开门、丢下钥匙、甩下包包、掏出口袋的皮夹和零钱洒在桌上。第二天一早买报纸,拿出的又是皮夹中的千元大钞。于是桌上的零钱越积越多,本来用碗,后来用桶,供在桌上密不通风,越重越懒得用。  星期一到五,我们忙到没有心情花零钱。175块的出租车费,你口袋里绝对凑得出一张一百,一个五十、两个十块、一个五块,但你懒得慢慢去找。你宁可拿出千元大钞,让司机手忙脚乱地找钱。没错,用零钱是需要EQ的。你必须耐心、细心、心平气和、头脑清醒。我找女朋友,惟一的条件是她常常使用一块硬币。这年头还愿意接受和使用一块硬币,还会买价格的个位数不是“5”或“0”的产品的人,必定有独特的情操。  很可惜,大部分的人在上班日都没有用一元的闲情。我们充满暴戾之气,低着头向前冲,不论在钱包、工作,或爱情,善于开辟新的战局,而没有兴趣整理旧的关系。星期六,是化繁为简、化整为零的好时机。没有时间压力,你可以放轻松地把口袋中的硬币拿到掌上,一个一个慢慢数。给店员刚好175、把硬币放在她掌上时碰到她的皮肤。用掉零钱,你的心情才能变成一个干净的整数。  
15.便利商店
  星期六的下午,想去便利商店。  便利商店提供一样大部分的人都没有的东西:多重选择。任何一种平凡的产品,像杂志、饼干、饮料、关东煮,在便利商店都变成一组组争奇斗艳的族群。十种不同的饼干、三十种不同的饮料,你站在货架前,像选妃的帝王,看货架上拥挤的产品用炫奇的包装和折扣争取你的注意。你可以不买,也可以买很多。在便利商店,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代价都不大。就算是忘了买什么,走两步就有另一家。  在现实人生,我们通常是“被选择”。很少有自由选择的机会,更少有反悔重来的奢侈。于是不论对工作或配偶,我们常常觉得自己卡在中间、进退两难。你不喜欢你的工作,但你一做三十年。你不爱你的老婆,婚姻像一碗干面。但我们不敢改变,我们都太胆怯,不相信逃出地狱可以直通天堂。我们总以为,地狱外面是撒旦的浴缸。  这样窝囊的人生,终于可以在便利商店得到补偿。我心情不好时,喜欢到便利商店整面墙的冰箱前,看冰箱内的冷气把玻璃门吹得结霜,然后用手指在结霜的玻璃上写一个“Fuck”。接着打开门,让冷气吹在脸上。同一种碳酸饮料,有三十种不同的选择,每一种都只要二十元。你突然觉得,世界在宠爱你,在便利商店那几分钟,渺小的你也当上了皇帝。  
16.情不自禁
  星期六的下午,想情不自禁。  星期六下午的国歌,应该是猫王的《情不自禁地爱上你》,歌词是:“我知道大家都说只有傻瓜才冲动恋爱,但我就是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你”。情不自禁,是我们都忽略的美德。星期一到五,我们都维持着最高纪律,纯熟地自我克制。行为总是跟念头为难,表情总是跟心情作战。最亲近的对象,是一堆闷热的道德规范。白手起家盖起监牢,准时地把自己往里面关。我们学会深呼吸,学会不生气。也因此,我们变成木乃伊,变成干掉的原子笔。  星期六是惟一解脱的机会。老板、伴侣、朋友、敌人,暂时都不在身边。你可以把自己交给本能,跟生命湿热地接吻。想吃巧克力,先假装像平常那样抵抗一下,然后一大口咬下去。想爱上邻居,先假装像平常一样在窗外苦等,然后一脚踢开门。  情不自禁,就放开自己。星期六,让我们攻陷自己的巴士底监狱。  
17.冰淇淋壳
  星期六的下午,想吃冰淇淋壳。  吃冰淇淋最快乐的一刻,不是咬到冰淇淋球的第一口,而是最后一口,嘴巴里混杂着剩余的冰淇淋和底部的饼干壳。不管是淡黄色或深褐色的壳,“脆”是必要条件。如果壳咬起来像纸杯,连前面的冰都会大打折扣。  有时我买了冰淇淋,会把上面的冰淇淋球丢掉,直接吃壳和埋在壳内的冰淇淋。小时候会因此挨揍,妈妈骗我说这样浪费会娶不到老婆。现在长大了,不用百分之百听妈妈的话了,我的洗碗槽便倒满了冰淇淋,整个下午都是咬壳的清脆声音。  我妈大概永远也不会同意:浪费,有时是一种最便宜的快乐。星期一到五,我们对自己都太吝啬。不敢对自己好、不敢花现钞、不敢吃太饱、不敢轻易达到高潮。我们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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